本周視點:系統家具醫之患
  白岩松:本周四 早上七點,在浙江省溫嶺市殯儀館舉行了一個追悼會。按理說,在殯儀館舉行追悼會天天都有,然而這一天的這一個追悼會,卻引來全國性的關註。參加者相當多是醫生,他們送別與追悼的是他們的一位同行,一位年僅四十七歲的醫生王雲傑。這名醫生是六天前在醫院內 被自己的一位曾經患者刺死的。同時,那個歹徒還刺傷了另外兩名醫生。醫院內的暴力,這不是第一次發生,然而,愈演愈烈,讓人愈發難以接受、難以容忍。從十月十七號新成屋到二十七號,僅十天時間,全國就發生六起患者傷醫事件,多位醫生重傷甚至死亡。救人者為何成為受害者?救人者,該如何被救助?這個社會該做些什麼?《新聞周刊》本周視點關註,暴力陰影下的醫生。
  短片一 
  一組報紙+同期
  中國人借貸民公安大學教授 王大偉:
  醫生他們的生命在上班的時候,生命和健康受到威脅,這個也是決不能夠買屋容忍的
  不管他發生在什麼地方,不管它的起太平洋房屋因是什麼,但是他把醫生殺害,/那麼他必然是一個故意的傷害和殺人的犯罪。
  解說:
  因為對一年半前的鼻腔微創手術結果持有異議,患者連某手持榔頭、尖刀闖入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行凶,這場造成1死2傷的殺醫案也再度震驚全國。本周,在案件中受傷的王偉傑醫生回憶了發生在8月25日上午的血案。
  溫嶺第一人民醫院醫生 王偉傑(電話採訪):
  我跟王雲傑、蔡朝陽三個醫生坐在門診看病,聽到有吵架的行為,我把門打開,對面出來王雲傑醫生,他當時心臟有清晰的血跡。他後面有個年輕人跟著,跟到口腔科跟前兩米左右,王雲傑停下了,凶手馬上拿出刀子大概30多公分長,馬上捅向王雲傑後背。
  解說:
  當時被榔頭砸中頭部且胸口受傷的王雲傑醫生本想逃離診室,卻在對面口腔科門口再遭毒手。而同在耳鼻喉科的王偉傑醫生試圖上前阻攔,也被凶手刺中右胸。據後來的監控錄像顯示,凶手在五樓耳鼻喉科整個作案時間持續一分多鐘,直到又有一位醫生走出診室阻止,犯罪嫌疑人才向樓下逃離。
  溫嶺第一人民醫院醫生 王偉傑:
  我說快些把(王雲傑)送到搶救室去,當時我看了一下,大概病人也有二三十個,他們都驚獃了。我馬上追那個凶手追下去,追到三樓我們保安來了,兩個保安跟著我往下麵沖。
  解說:
  當時,受傷的王偉傑醫生捂住胸口,從五樓一直追到一樓,直到醫院兩名保安上前攔住犯罪嫌疑人,筋疲力盡的他才稍稍放心去了搶救室。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赤手空拳的兩名醫院保安,並沒有攔住持刀揮舞的凶手,連某又闖入CT室對值班醫生江曉勇行凶後,最終被趕來的保安人員制服。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教授 王大偉:
  一旦醫院發生了命案,那麼誰是第一救助的力量,肯定是在醫院內部,每個醫院都應該有一個完整的打擊各類犯罪的預案,我們說醫院它不是一個凈土,因為醫院本身也是生活在一個共同的社會環境下,那麼醫院這些年的刑事犯罪種類也是非常多的。
  解說:
  持刀行凶的連某曾為該院耳鼻喉科的患者,去年三月他接受鼻腔微創手術後,總感通氣不暢,曾到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頻繁投訴多達數十次。雖然該院為他組織兩次會診,其他醫院的複診結論也說手術沒問題,但連某認為是醫院串通騙他。一場持續了一年半的醫療糾紛最終演變成一場悲劇。而溫嶺醫療糾紛調解委員會也表示從未收到相關申請。在這起惡性殺醫事件中,第三方的醫療糾紛調解機制、法律手段、醫療場所糾紛預警及應急機制,似乎都在事件中失靈了。
  溫嶺第一人民醫院醫生 王偉傑:
  本來退休了想留個兩三年,因為我們病人比較多,醫生比較緊缺,領導又想留我,現在經過這樣子的驚心動魄的經歷,我心有點寒。
  解說:
  本周,中國醫師協會、中華醫學會等四組織聯合發表聲明,強烈譴責傷害醫護人員人身安全行為,呼籲全社會行動起來對醫療暴力要做到零容忍。而全國政協委員、宣武醫院神經外科主任凌鋒也正在草擬一份緊急提案,呼籲加大針對醫務人員人身安全犯罪的打擊力度,由公安人員進駐醫院維持正當秩序等,防止傷醫事件的發生。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經濟學教授 劉國恩:
  我覺得作為一個醫務人員,在這種氛圍下,面臨這麼嚴重的被傷害事件,每一個人都有切膚之痛,每一個人都有憤怒的理由,/假設我是一個醫生,我會去想,我要的是警察進入到我的醫院來保護我,我還是要的一個職業環境的改善?
  白岩松:在周四,為王雲傑舉行追悼會的時候,他的相當多的同事依然要在醫院自己的崗位上面對絡繹不絕的患者。我不知道,那一個上午,他們是在怎樣的一種心情當中為患者治病療傷的,那一定是一個令人難忘的上午。其實,醫生的悲憤可以想像,一方面治病救人,另一方面內心委屈。溫嶺殺醫案發生後,一位醫生照了這樣一張照片,站在樓頂上,白大褂上寫著“不要學醫”四個醒目的大字。本周,媒體公佈一份調查,官二代、富二代、紅二代成為熱門話題的同時,學醫的卻不希望有“醫二代”,78%的受訪醫生表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穿上白大褂。這是為什麼?社會有答案嗎?
  短片二
  解說:10月31日,本周四上午七點王雲傑醫生的追悼會在當地殯儀館舉行,上千人前去為王雲傑醫生做最後的送別。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很多沒有上班的醫生都來到現場,雖然醫院已經恢復了正常運作,但顯然醫生們的情緒並沒有平復。
  同期: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醫生:如果明天我上班還要註意病人有沒有帶刀,會不會威脅到我們生命,那我們根本不可能安心工作
  同期: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醫生:我們在這環境當中覺得挺不安的,我們要求不高,只要踏實上班平安回家就好
  解說:踏實上班平安回家竟然成為醫生們的期望,可以看出頻發的傷醫事件對醫生們的刺痛。而據中國醫師協會的統計,就在王雲傑醫生被刺身亡的十天,就發生了六起患者傷醫事件。
  音樂:字幕:10月17日,多名家屬打砸上海中西藥大學附屬某醫院
  10月21日,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二醫院重症監護室主任及多名醫護人員被打傷。
  10月27日,南昌市第一醫院發生女護士被持刀挾持。
  同期:邢洲  廣醫二院副院長:我們覺得現在這種風險,或者這種不理解,這種隔閡已經到了一種讓我們的這些環境非常之惡劣,甚至執業人員已經都產生恐懼這樣的一種階段
  解說:從上世紀90年代後社會上對醫生的指責開始多起來,到近年來醫患衝突不斷升級。從言語暴力,到肢体衝突再到惡性傷人,據不完全統計,中國每年被毆打受傷的醫務人員已超過1萬人,醫院成為個人極端暴力事件的高發區。究竟是什麼樣的仇恨和矛盾才能讓患者將尖刀和拳頭掄向診室里的醫生?
  同期:李夢南:這麼大的仇恨從何而來?和我爺爺來哈爾濱能有好多次了,途中花費也挺多,再加上也挺勞累的,我也感覺大夫有意刁難我,有這想法。
  解說:2012年3月23日,哈醫大一院,17歲的強直性脊柱炎患者李夢南手持水果刀,扎死該院碩士生王浩,另有兩名女醫生被扎傷。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死者王浩根本沒給李夢南看過病,殺他只是因為進房間後第一個看到他。
  同期:李夢南: 我衝進他辦公室 能傷幾個就傷幾個吧,我當時這麼想的
  解說:由於李夢南犯罪時不滿18歲,最終被判處無期徒刑。然而,比接二連三的暴力傷醫事件更讓人恐怖的是醫患信任的降低,據一項華東地區30家醫院醫患關係的調查結果顯示,只有10%的患者信任醫生。,
  同期:市民 :態度不是很好 然後一般醫生開藥的時候 都是選擇貴的開
  同期:市民 林先生 :患者心裡很忐忑 不知道什麼情況 他又不解釋給你聽
  同期:廣醫二院醫生: 在醫患關係很緊張 萬一說錯話 被抓住把柄 錄音了 他可能會無理取鬧 搞事情 
  同期:王宏偉  公共安全風險治理研究中心主任:醫患關係上所反映出來的信任問題,實際上是我們整個一個社會信任問題##這種不信任關係的存在,不是僅僅體現在醫患關係上,還體現在其它方面。
  解說:王宏偉說,我國很多極端暴力事件往往都是出於個人利益或精神健康方面的原因,一些弱勢群體的利益受損問題長期得不到解決,“小事拖大,大事拖炸”。一旦情緒失控,就可能發生激情型的暴力犯罪。
  同期:王宏偉  公共安全風險治理研究中心主任:一個公眾的利益訴求得不到有效的滿足,因為與此同時,一旦出現心理疾患,又不能夠得到社會的及時的關愛和矯正#很容易出現個人極端暴力事件
  解說:當下中國正處於社會轉型期,各種社會矛盾、利益訴求錯綜複雜,道德失範、社會不公、訴訟成本過高等問題普遍存在,個人極端暴力犯罪案件多發。而婦女、兒童、老人等弱者,以及學校、醫院、徵地拆遷等場所也成為容易施暴人群和空間。
  同期:劉國恩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 經濟學教授:你的收入上來了,發展條件上來了,機會上來了,而相應的社會制度,包括我們醫療保障的制度,可能沒有完全的跟進,人們之間的這種矛盾、這種衝突,就比在收入水平比較低的時候多
  白岩松:這次溫嶺傷醫事件,凶手曾經是患者,一直對醫生為自己的治療不滿意,即便專家都認定醫生對他的治療沒問題,可他還是不接受。然而仔細研究他這個人,他對醫學的瞭解幾乎談不上,但他一直相信自己的懷疑,終於釀成大禍。與此同時,在看病難、看病貴的抱怨之中,以藥養醫等不合理的制度依然沒被破解,制度缺失與保障無力,始終讓醫生成為了面對矛盾時候非常具體的一個對象,悲劇也就一次又一次的發生。在悲劇越來越多的情況下,社會該如何幫他們?這幫助又該如何治標、治本?
  短片三
  解說:就在本周四,杭州西溪醫院的門診內新增了不少頭戴鋼盔、手拿棍子的保安。而全國政協委員,北京宣武醫院神經外科主任凌鋒也表態,自己正在草擬一份緊急提案,呼籲加大針對醫務人員人身安全犯罪的打擊力度,設立醫療場所糾紛預警及應急響應機制,採取切實有效的措施,防止傷醫事件的發生。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 經濟學教授 國務院醫改專家咨詢委員會委員  劉國恩:
  我覺得靠檢查、靠武裝力量來保衛我們醫院的話,這是一個悲哀,它應該盡可能限制在最小的一個範圍。我覺得中國還不至於一定要面臨這樣的一個嚴峻的醫生和患者的這種對立矛盾
  解說:事實上,就在犯罪嫌疑人連恩青持刀刺向王雲傑醫生的十幾天前,衛計委和公安部剛剛聯合出台指導意見,要求二級以上醫院按照每20張病床配1名保安的標準加強醫院安保措施,但這樣一份意見,並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劉國恩:
  如果沒有醫生和患者的信任的建立,你就是把兵都駐守到醫院裡邊,這個緊張的關係仍然在,只是一個威懾力,不敢爆發而已。所以我們的立足點,還是要放在如何建立醫患關係上面,建立醫患的信任上來。
  解說:龐大的安保隊伍,就算保護了醫生,但增加的資金從哪兒來?當身心不適的患者走進醫院時,感受到的壓抑氣氛又該如何消除?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那麼當醫療體系在醫患關係上表現出病癥時,這樣一劑猛藥,治愈醫患關係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許值得懷疑。
  劉國恩:
  在我們中國的大醫院裡邊,我們一個正常上班的醫生,一個上午面臨的病人數,至少在50到60個,一個人剩下的時間可能就兩三分鐘,那作為醫生來說,我還是把這僅有的時間,主要放在診斷和治療上吧,後面的幫助就說不上,說安慰,可能實在是沒有條件來進行這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了。所以在這種就醫的條件下,醫患雙方的矛盾,要不激烈,要不尖銳,那真的中國就神奇了。
  解說:如果再回看發生在溫嶺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這起悲劇,連恩青數十次到醫院投訴,雖然醫患雙方都不曾向醫療糾紛調解委員會申請調解,但院方也付出了巨大精力,進行了數次院內專家會診權威專家會診,卻始終未能解決問題。可以想象,在長達一年半的時間里,連恩青心中的怒氣顯然是在與日俱增,而每天面對大量病人,還要拿出精力向連恩青解釋或者與其爭吵的醫生們,又受著怎樣的折磨。
  劉國恩:
  那麼擁擠的大醫院裡邊,既給急診病人,又給住院病人,還有給大量的門診病人提供診療、幫助和安慰的服務,這可能嗎?而客觀的現實是,我們任何一個醫療服務,都必須有這三個部分,可是中國現在缺的是後面兩個部分,而這個缺的部分,正好是因為我們的體製造成的。我們人為造成的,它是可以被解決的。
  解說:從今年3月份開始,在上海,所有縣區已全面啟動家庭醫生制度,按照2500人配備一名社區家庭醫生的份額,全市已經有戶籍居民458萬人與社區家庭醫生簽約,小病社區看,大病可以享受向大醫院轉診,並優先預約專家號等服務。顯然,上海正在用政策引導進行著醫療資源分配的探索,而這,或許就是緩解醫患矛盾根源的一種手段。
  劉國恩:
  我們病人,特別是廣大的門診病人,更多的是需要幫助和安慰,要我們建立一個長期的關係,後面遇到大的問題的時候,大的災難性的問題的時候,我們才有互信。讓我們80%到90%的患者,在門診服務上能夠下到社區,才可能有這個物質基礎和條件,醫生們才有這個精力和時間,建立醫患相互信任的這種關係
  白岩松:中國人說,每個人的一生就四個字“生老病死”。請問,哪個字不要與醫生打交道?按理說,醫生應該成為一個正常社會最被尊敬的職業之一,但在我們這兒卻扭曲了。很多欠了賬的改革讓醫生成為替罪羊,成為被傷害與被指責的對象。而在這其中,我們也都有責任。其實,傷醫事件屢屢發生,真正的最終受害者是我們,是生活著的每一個人。一旦醫生心神不寧,不再愛自己的崗位,我們生無所托、老無所醫。生老病死,托付給誰?
(編輯:SN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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